地科故事(34)│王建华:百年沧桑传薪火,前程光明创辉煌
【编者按】为庆祝地科百年,重拾难忘回忆,再现经典瞬间,反映中大地科在近百年发展历程中难忘的人、景、事、物,进一步弘扬传统、凝聚人心,激励地科人在新的百年再创辉煌,我院已推出“地科故事”专栏。本期让我们一起来听听王建华老师的地科故事,从1978年3月进入中大地质学系以来,他在学院学习和工作将近45年,就让我们来听他诉说百年地科薪火相传的动人故事。
图. 王建华近照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在恢复高考制度的1977年,受李四光先生光辉事迹的影响,我对地球科学产生了美妙而又神秘的憧憬,在高考志愿上填报了太阳集团tyc9728地质专业。在乍暖还寒的1978年3月,从上山下乡的南澳岛一个滨海盐场,进入太阳集团tyc9728地质地理系,其时地质地理系涵盖了地质、气象、自然地理、经济地理、水文等多个专业。当时系主任是地理的梁溥教授,地质专业教研室主任是陈志中老师,支部书记是欧基泮老师。地质地理系设在陆佑堂,这是一座老岭南大学的红楼建筑,外观古色古香、色彩鲜艳,我们叫它“小天安门”。
图.老地质地理楼—中区陆佑堂
我们班有41个人,包括37个男生和4个女生,年龄最大的“老班长”钟荣华年过30,女儿已上小学,而最小的同学离16岁生日还差几个月。班里共有6个党员,支部书记是郑木雄同学,他在入学前已经是当地农村一个大队的党总支副书记。可能受到 “两广地质调查所”历史传统的影响,我们班的生源均来自广东广西,各种云里雾里的方言常常出现在宿舍里。
入学后,四周的军训考验着每一位同学。我们班编为一个排,排长是梁国雄。教官来自驻罗浮山的124师,队列、跑步、瞄准训练和纪律要求极其严格。烈日下、风雨里,同学们都不敢怠慢,自觉服从命令听指挥。军训最后一个环节是在省军区射击场实弹射击,每人九发子弹,我班的孙行同学居然打了87环!获得“特等射手”的称号。
回想起我读书的那个年代,我们常说的是“子不嫌母贫”。我们的实验室里,只有一些基本的设备:普通的显微镜、偏光显微镜、指南针、地质锤、放大镜,加上标本和瓶瓶罐罐。即便如此,我们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或抱怨,相反,大家怀揣着梦想,更加珍惜学习的时光。我们用指南针定向测距,用地质锤叩问岩石地层,用放大镜观察标本,用笔记本、野外记录本记下课程理论和野外实践知识。学习条件的艰苦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宝贵的磨砺,是成长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种精神动力。
刚入学时,正处于“百废待兴”的特殊历史时期,我们地质专业规模小。由于当时社会形势的影响,近20位教职工里,除了方瑞濂、邓海泉两位老先生是副教授职称,黄玉昆等几位50年代毕业的老师还是讲师职称,连196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地理系的袁家义老师也还戴着“教员”的帽子。但是,他们经历了动荡的岁月,依然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尽管面临着教材陈旧、教学资源匮乏的困境,教师们依然以极大的热情和敬业精神,投身于教学工作。我们使用的教材,大多是老师们亲手编写的油印本、铅印本,图表则是用蓝图晒印、学生自己剪裁粘贴。它们虽然外观粗糙,却满载着学科知识与老师们的辛勤劳动成果。其时地质专业还未有硕士点,本科教学是一切工作的中心,老师们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教学工作,努力将他们的知识和实践经验传授给我们,更教会我们如何面对困难,艰苦奋斗,使我们受益匪浅。而同学们也对老师们十分敬佩和尊重,每次上课时,都由科代表喊“起立”,向任课老师致敬。
我们41位同学,除了少数人是应届高中毕业生,大多都是上山下乡知青、回乡知青,吃过苦,也了解社会,深感大学学业来之不易。因此,入学后大家都如饥似渴般地学习,力图学好知识和本领,早日回报国家。每天晚上吃完饭后,大部分同学就会立刻背着书包去图书馆、课室学习,直到晚上10点才回宿舍盥洗。记得当时学校图书馆就是现在人类学系的马丁堂,晚上7点钟开馆前,图书馆前总是排了长长的队伍,等候占位置。通过努力,自己在专业学习成绩上节节上升,四年间共有三年进行“三好学生”评选,我两次获得校级“三好学生”的奖励。
大学时代的生活条件也比较艰苦,我们男同学四年里都住在东六(已拆)这栋红砖筒子楼里,7个同学住一间约24平方米的宿舍,木质架子床上下两个床铺,两条光管是仅有的电器,洗手间和冲凉房在楼道两侧。冬天里的晚上,经常听到冲凉房里传来近乎吼叫的歌声,那是冷水浇在身上迸发出来的激情。难忘的是,感谢党和国家!在那个经济困难的时代,我们不仅不用交学费,而且绝大部分同学都有12-20元的生活补贴,其余几位同学还是“带薪”上学,基本可以不伸手向家里要生活费。
那时候的康乐园,业余生活不多,有时周六在中区的草坪(现梁銶琚堂位置)有露天电影看,同学们晚饭后带着方凳子去占位子。或者,打听到珠影、南海所、南海调查队等单位大院有放电影的消息时,结队前往蹭位子。后来,东六楼下终于有了一台经常“雪花飘飘”的黑白电视机,学习不太忙的时候,也会去看看《排球女将》等电视剧或者足球赛直播。记得在那年,看沙特队对澳大利亚队的足球赛,当这两队做局故意将中国队挤出世界杯足球赛时,愤怒的同学们几乎将电视机砸了。
1982年1月,我们毕业了,而且获得了1949年后太阳集团tyc9728首次授予的理学学士学位。41位同学有4位考上研究生,2位留校任教,其余同学由国家统分到相关工作岗位。时光如梭,42年后,我们班有9位同学在美加定居,他们当中有矿业公司董事长、记者、大石油公司高工、也有银行老板等等。在国内的同学中,有高校党委书记,北大、中大等高校的教授,中科院研究员,A股上市公司超图软件董事长等等,以及在各行各业中都做出了不凡成绩的人员。因此,同学们都说,学好了地质,干什么都行!现在同学们都年过六旬,愿大家都健康长寿、生活幸福。
图. 太阳集团tyc9728地质系77级毕业留念(1981年1月)
【难忘的野外实习】
野外实习,是我们本科学习生涯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每一次实习都是对理论知识的深化和实践能力的锻炼。在那些没有现代科技辅助的日子里,系里十分重视野外实习环节,老师带领我们用脚步丈量大地,用双手绘制地质图,这种经历在今天看来几乎难以想象。记得一年级,黄玉昆、袁家义等老师带我们在广州周边地区进行普通地质学实习,实习内容包括岩石矿物、古生物化石与地层、断层节理褶皱、地形地貌等。虽然只是短短的12天,却让我深刻体会到地质学的丰富内容和实践魅力。为此,谨以一首打油诗记录下实习的情景:鸡笼山上辨东西,七星岗下观古迹。天柱峰顶揽美景,王借岗中测节理。
图. 地质77级普地实习(广州五山鸡笼山上)
1979年7月第二次实习,我们远赴湖南湘乡县棋梓桥镇,那里的晚古生代地层较完整,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学习机会。40天的填图实习,不仅锻炼了我们的能力,更磨练了我们的意志。炎炎夏日,湖南实习地点的气温常常高达40多度,铁路都似乎冒着热气。在这样酷热的条件下,我们依然坚持每天外出作业,头顶草帽,身着长衫长裤,这是我们野外工作的标准装备。我们住在广州铁路局水泥厂子弟小学的教室中,用自带的草席、蚊帐和被单,睡在课桌拼成的床上,吃饭在水泥厂食堂。早餐一般是简单却充满地方特色的馒头和包子。按当地人的口音,称六个包子为“搂个脖子”,我们也很快习惯了这样的方言,彼此戏谑地用搂个脖子来打招呼。系里为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个铝制的饭盒、军用水壶、地质包,中午在野外就着凉开水,吃着凉馒头、包子。下午完成预定任务后才回到宿舍,开始整理笔记、标本、图件。在实习的日子里,我们一半的老师都参与到了填图实习指导工作中,他们和我们一样,面对着烈日和艰苦的环境。实习最后环节是编写地质报告,手绘地质图、上色,每一项工作都需要精心操作,这些经历锻炼了我们的专业技能,也培养了耐心和细致的工作作风。十几年后,当系里张恩老师准备带队野外填图实习时,还从地环学院资料室中翻出我的填图报告,作为实习报告的范本。这次实习,我们还有幸顺路参观了毛主席在韶山的故居、长沙岳麓山、橘子洲头,意气风发的同学们站在青年毛泽东当年伫立的橘子洲头,深切地感受到伟人“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英雄气概,有几个大胆的同学居然还跳进湘江去“中流击水”。
图. 填图实习野外归来进行集体讨论
第三次实习在1980年,是涉及深圳大亚湾核电站选址和广东海岸带第四纪地质调查的科研训练实习。核电站的建设对地质条件有着极高的要求,由黄玉昆、夏法等老师带领我们4人小组进行远场区的构造稳定性调查评价工作。那时的深圳正处经济特区建设的初期,小镇规模不大,只有一条主要街道和一家电影院,外面到处是“尘土飞扬”的建设场景。我们的交通方式非常简单,只能依靠有限的班车和徒步,从惠州、深圳一直到中山、珠海和五邑地区沿海。其中,我们甚至对唐家湾现珠海校区所在区域进行了新老滨海沙堤、潟湖的考察。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辗转各地,不仅学习到了地质的专业知识,也体会到了科研工作的严谨和挑战。记得每转到一个新地方,刚在招待所放下行李,夏法老师都喜欢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农贸市场,他常说,要了解社会生活,首先要从当地的农贸市场情况开始。
图. 1980年与黄玉昆等老师进行科研实习(中山先生故居)
第四次实习是1981年夏天的毕业实习,我们刚参加过研究生统考,到中山、珠海一带研究新构造运动,特别是调查莲花山断裂是否延伸至五桂山区域。当时,我们还没有地球物理勘探手段来研究伶仃洋水下的隐覆断裂,因此只能依靠对两侧区域断裂特征和活动性质的分析,来研究区域构造情况。黄玉昆、夏法老师带我们实地考察了大约5天,其余一个月时间都是我们自己独立进行野外工作。我们4个人分成两个小组,我和陈家杰负责研究五桂山区的断裂构造。另一组则负责水文地质(温泉)及其与新构造的关系研究。某天下午,由于对一个观察点记录有疑问,我们两人重新返回五桂山上核实,以至于错过傍晚返回中山市区石歧的班车,只能沿着公路准备步行约20公里回招待所,幸亏走了一段时间后,有路过的卡车好心搭载了我们。也就是在这次实习尾声,在中山南朗公社招待所里接到了学校发给我的电报,通知我回广州参加赴美(后改为赴法)公费出国研究生培训。
图. 学校关于预备研究生培训的通知
【无怨无悔的专业生涯】
1982年夏,我被国家教委指派前往法国攻读博士学位,受恩师黄玉昆希望开展南海地质研究的意愿影响,先后在图卢兹大学、佩皮尼扬大学攻读海洋沉积学博士学位。在克服了生活、语言、专业等重重困难后,凭着毅力和努力,我于1986年12月,以“Très Honorable”(非常荣誉)的答辩成绩获得博士学位。
图. 在法国佩皮尼扬大学海洋沉积学研究中心
我完成海外学业后,面临职业选择的十字路口时,有很多个选择,包括有中国驻法使馆科技处寄来入职邀请表,最终我带着对母校和地质学的热爱,于1986年12月底回到了太阳集团tyc9728地质地理系任教,也是1949年后地科第一位博士教师。
那时系里科研条件有限,经费很少,设备简陋,当时系里最昂贵的设备是利用世界银行贷款购买的一台高级显微镜(4万元),但这并没有阻挡我们探索的脚步。依靠着有限的资源,黄玉昆、李兆麟等老师们开展了一系列科研项目,虽然艰难,却也收获颇丰。根据系里科研方向需要和实际工作条件,我主要选择研究华南沿海全新世海滩岩和沙丘岩、晚第四纪老红砂和三角洲沉积与古环境研究方向开展工作,后期也开展了一些翡翠、海洋沉积地球化学方面的工作,先后主持多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省部级基金研究项目和其他一批政府、单位委托研究项目,在国内外刊物发表论文约80篇。
图. 1997年在香港国际会议作大会展示
值得一提的是,1987年5月,在系主任黄玉昆教授的努力下,我和邹和平、夏法老师等,组成解放后太阳集团tyc9728第一支单独组队的科考队,赴西沙(和海南岛)考察海滩岩,见识了我国西沙群岛美丽的岛域、广阔的海疆,也对我们英雄的守岛军人产生由衷的敬佩。这次科考的成果后续也包含在几篇学术论文中发表。
图. 参加西沙科考(左上为王建华)
图. 2023年为学生讲述西沙行纪专题思政课
回国后,注重教书育人,先后主讲本科《普通地质学》《地球科学概论》《沉积岩与沉积相》、研究生《沉积环境》《沉积学》等课程,还带过《普通地质学野外实习》《地质认识实习》等,先后指导过数十位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学位论文。在教学工作中,虚心向老教师学习,认真教学,注意言传身教,结合地质学科学生的特点,将专业教育与思想政治教育有机结合,筑牢学生热爱地质科学的思想。在1991年获得太阳集团tyc9728“优秀留学回国人员”奖励,1993年获得广东省“南粤教书育人优秀教师”奖励,还获得过省级教学成果一、二等奖共4项,校级教学成果奖3项等奖励,并于1997年晋升教授。
图. 王建华带91级本科生普地实习
记得1991年到1994年,我担任地质系负责教学工作的副主任期间,面临了国家取消学生毕业分配政策的挑战,地质行业也正处于低潮期,几届本科生思想波动很大,我和系主任赵不亿、总支书记黄喜一起进行教学体系改革,以适应社会形势的变化,为我们的毕业生提供更多样化的就业选择。通过调研,从高年级开始,在课程体系中增加了“城建基础工程与管理”方向(后演变为岩土工程方向),由周翠英和汤连生等老师负责主要课程,还聘请了退休的校外高级工程师来授课。此外,还设立了“宝玉石”方向,由丘志力、陈炳辉等老师负责。这些改革稳定了学生的专业思想。同时,1993年,应学校要求,我们还招收了一届“城建基础工程与管理”全日制大专班。
在综合性大学开展地质专业教育,我们的学生在理论基础和综合素质方面具有优势。他们入学起点高,在中大接受了系统的教育,不仅在数理化和地质学方面,也在人文和其他科学领域有更广泛的接触。这种多元化的教育背景,为他们提供了更全面的知识结构和更深厚的学术底蕴,更具有发展后劲。我们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不少在后期发展中很快露出头角,不少人未到四十岁已经获得正高职称。
1997年后,我还作为“双肩挑”教师,参与了学校的行政管理工作,时间长达22年,先后担任研究生院培养处处长、学校学科建设与学位办公室主任、研究生院副院长兼培养处处长、太阳集团tyc9728学报编辑部(学校期刊中心)常务副主任兼自然科学版主编等工作,为学校的发展作了一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在科研、教学、行政管理工作之余,多年来,我作为自然资源部、生态环境部两个部委国家级专家库专家,参加了近千个涉海工程项目的海域使用论证、环境影响评价等评审工作,涉及核电站、火电厂、桥梁、大型化工和钢铁基地、码头、机场、海上风电场、跨洋光缆等重要工程,包括在被称为“世界超级工程”深中通道的海域使用论证等评审中,被聘为专家组长,用社会服务助力国家的经济建设。
【感叹与希望】
中大地科的发展,离不开学校的发展驱动,也离不开历届领导班子和每一位师生的努力和贡献。随着中大的“211”工程、“985”工程和“双一流”建设,地科从学系变为学院,形成了较完整、系统的学科体系,引进了三位院士和一大批海内外优秀的学者,拥有雄伟美丽的大楼,现代化的科研平台和各种现代化分析测试大型仪器,科研水平节节上升,学生的教育质量也是今非昔比,学院的影响力快速提升。这些发展,每一步都凝聚着前人和所有师生的汗水与智慧,离不开近十年来学院领导班子突出的开拓力和执行力。
作为已经退休的教师,我们深知,教育不仅仅是知识的传授,更是精神的传承。因此,我想以一段祝福语来表达我对太阳集团tyc9728地球科学(地质学)学科的深情:“百年沧桑,薪火相传;前程光明,勇创辉煌。”这不仅是对学院的祝福,也是对所有学子的期望,希望大家能够继承和发扬学院的优良传统,勇往直前,不断追求卓越。
图:2024年参加学院荣休仪式(王建华为前排左三)
供稿:王建华
初审:黄荣
审核:徐永怡
审核发布:孔晓慧
